我耳朵怀孕了 我们记录独立音乐

《我文学》杂志 Vol.147 小姐,你有一张未婚妻的脸 01/16/2016

每日一图

VOL.147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BLUE 摄影/捷倪JENNY

回去吧,小姐。不要担心还有明天,因为你有一张未婚妻的脸。By 阿左林

每日一文

小明润一

文/察察 图/捷倪JENNY

这件事是这样来的。某一天早上,我忽然想念一个人。我爱过他。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。我穿了一条很多颜色的裙子,很短,风吹过来的时候,我的两条大腿都露在外面。我买了一罐很大的水,然后坐在市立图书馆里看书。我一边喝水一边看钱德勒的书。我发现自己想念的人更像论诺克斯而不是马洛,这让我很兴奋。

一个杯子突然在我面前掉下去,里面是热的茶水,洒到我的脚上,把它们烫红了。我看了看那双脚,奇怪为什么它们是我的。我茫然地抬起头,看到他金黄色的双眼,很紧张的表情,面色绯红。他说“对不起”,然后拿出一条粗糙的棉布手帕,看了我一眼,蹲下身体,帮我擦脚上的水。他擦得很轻,但是我的脚因为被烫了所以疼。图书馆很安静,没有几个人,而我就愣在那里,由他来擦我的脚。他的指头非常漂亮,一双大手,上面有几圈疤痕,很细,但很深。

擦完,他对我说,我听过你唱的歌,在安吉娜吧。我们可以出去吗?我们出去说吧。

我挑逗地看着他的双眼,然后转头拿起包。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。

我们走在炎热的夏天里,街道上人很少。我们不是出来讲话吗?为什么我们什么话也不说呢?我们就这样一直走,走到一条胡同里,我记得巷口那棵又大又病又瘦的树。我们站在树下,两个人都一刻不停地流汗。他说,我的家就在附近。你想去吗?

我点点头。

他的家确实就在附近。胡同里是一排廉价的小铺子,卖香烟、洗头膏、牛奶之类。他的家是尽头那一间小铺子的二楼。我们走进闷热昏暗的小楼梯,他突然转过头来亲吻我的脸,我闻到他身上很重的葡萄味道和汗味,没有烟味。我重心不稳,踉跄地要掉到楼梯下面去了。于是他抱起我,我的双脚就像一个跳芭蕾舞的女演员一样笔直地离开地面,脚尖绷直。他就这样抱着姿势僵硬的我,关起门,把我放到他的地板上。

我们在汗液的粘稠里面做爱,一共三次。他对做爱的欲望就像他的力气一样大。他的身体散发着中年男人的气味。然后我们都累了,窗子外面传来傍晚工作的人回家的嘈杂声音,只一会儿,天就黑了。我们并排躺在地板上,什么都没有穿,依然很热。我估计等我想要站起来,我背部的汗液会粘着地板,撕下我的一层皮。我们的手和脚都很脏,都是汗,而且粘着地面上的灰、薄塑料、果核之类的垃圾。我喘着气,看着天花板。

生命就是一场奇遇。他先站起来,我看着他的脚。我听到放水的声音。天花板上吊着大小不一的三只灯泡,有一只是节能的。他抱我起来,把我放在放好了冷水的浴缸中。那个浴缸很旧,泛黄,巨大,但摸起来是光滑的,所以我猜它也是干净的。然后他一脚跨进来。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背部。我们在里面泡了很久,直到感到一点不热了,浑身清爽了。

泡澡的时候,我开始打量这个男人的房间。大概是两个半宿舍大小,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。浴缸在房子的中央,墙的中央是一扇窗,窗棂涂成了中绿色,窗帘很厚,快到地面的长度,湖蓝色的。窗帘边紧贴着墙的地方,放一架单人床,白色床单,格子枕套。窗外的天空是夜晚的蓝,很漂亮。窗子下面是一个木桌。用得很旧的样子,没有抽屉。桌子出奇地大,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刮胡刀、毛笔、一打白纸、铅笔、钢笔、大小不一新旧不一的书,一个空的石头笔筒,墨水、香水、烟缸、茶叶罐、咖啡罐、灯、风扇、表,更多的香水和烟;以及一个玻璃杯,里面有一条黑色的鱼,偶尔动一下。桌边有一只暗红椅背的沙发椅,老红色的木头使这把椅子看起来价格不菲。

他抚摸我头,他说,安吉,你在看什么?

我说,我想看看我爱的人的家。

他抚摸我的头,我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睛。我说,我有三个很傻的问题想问你,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?他点点头。

你有女朋友吗?你戴隐形眼镜吗?你的名字是什么?

我不戴隐形眼镜。我的名字是小明。我有女朋友的,她就在我面前,一脸茫然地问我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女朋友。

我们就是这样在一起的。

小明喜欢把我叫作“孩子”,一开始我很不习惯。我问他,我老大不小的了,干嘛还叫我孩子?

他说,因为你比我小很多,我要是成家像古人那么早,生个孩子也该和你一样大了。

我说,放屁。

他笑了,因为你轻信,情绪化,故作深沉,爱哭,痛恨成人,笑容甜蜜,希望得到某个人永恒的注意,并且把这种注意当作爱情。

我很不服气,想说“你别这么自以为是你有多了解我呀”,但我知道此话一出口,我就真的像个孩子了。

半年之后我们去听甜孩的演唱会。地点难找极了,在之前的市中心的一幢大楼的C座的34楼。人来得不多也不少,他们很老。开场曲是Hello Bomb,结束曲是再见。我很高兴他们没有长胖多少。吉他手依旧那么帅。谁都跳不动了,但是仍然在疯狂地跳着。曲风听起来就像1970年代的港曲一样老。我从头哭到尾,我爱的男人把我的头紧紧地搂在他的怀里。屋子里空调实在是太大了冷得我浑身发抖。我听到旁边有一对男人在说话,高的那个问Hello Bomb到底是不是反战的?矮的那个答道,别问我我也没知道过。

小明说,於阗的声音老了,原来有点哑,现在老了。

我说,我们也会,对吧。

演唱会第二天的早上我坐在我的白色窗帘边上,仔细回忆曾经属于我的吉他手,我想起很多,但是轮廓清晰的寥寥无几。然后我打算出门走走。我不想再去墓地了,我跟自己说。我想去找点什么别的。

小明问我,你爱过别人吗?在我之前。

我想了想告诉他,是,还有那么一个男的。

小明说,那么你们是怎么分开的?

我说,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,两年前,他失踪了。

小明说,你为什么没有去找他?

我说,我猜想他不会出事。他那么大个男人,他不过想走就走了。我不是他留在哪里的理由。

小明说,如果我告诉你,他死了,你会相信吗?

我说,我干嘛不信?你真知道?

小明说,我逗你呢。我怎么会认识他。

我说,那你怎么认识我的?

小明说他听过我唱的歌。那时,我在湖边一个酒吧里唱歌。是家看起来很乖的酒吧,人们来这里跳舞调情寻开心而不是找刺激。我知道老板要我来唱歌只是觉得我可能会迷上他。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,还算正派,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。我穿着极短的黑色抹胸裙,12cm的银色鱼嘴鞋,站在被装饰成贝壳式样的狭小舞台上。我想除了我,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舞台联想起海浴完毕的维纳斯,他们顶多想起这个纸片人儿的裸体。为我伴奏的只有一个短发吉他手。我唱过很多情歌,声音纤细,我不确定嘈杂的人群里是否有我的歌声。酒吧的名字叫安吉娜,客人叫我安吉。

我常常在MSN的签名栏里写:本周五,安吉在安吉娜吧。我还写过周一周二周三周四,以及周末。很少有朋友会来看我,我本来也很少有过什么朋友。某一个周日,我看到刘衡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,他们点了一瓶波尔多,坐在二人桌前小声交谈。他们不是我的朋友。女孩为他擦拭嘴角残留的酒液,他温柔地注视她的眼睛,我猜他们是一对。我为他们唱“月亮代表我的心”,不知道他们是否听到了这一首。刘衡在十二点前带着女孩离开了,始终没有抬头看过唱歌的我一眼。他是我初中时候的男友,我的初恋。我不觉得自己爱过他,我想他也不记得曾经说过他爱我。

我知道类似的事情不该讲给任何人听。我不要看到任何人听后忍不住的哑然失笑,我不要任何人看清我的狼狈,我不要以我的狼狈取悦任何人;除非他愿意因我而哭。这样的人指望过润一,或许我指望过太多人。我总是希望太少,指望太多,像大多数人那样不知绝望为何物,但即使欲望也别想来埋葬我。

阅读详细 »

耳朵FM Vol.001 我的青春从爱你开始 2013/05

《我文学》杂志 Vol.146 被爱的人都是上帝 08/09/2016

每日一图

VOL.146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Summer Noon 摄影/阿璞UP

被爱的人是上帝,而去爱的是永远的努力。By 想不到是

每日一文

人形馆之恋

文/毛植平 图/阿璞

半个月之前,抒曼和西流就是这样凝望大海的,就像现在坐在沙滩上的条子和格子一样,他们有说有笑,吃着各式各样的水果,就像其他所有卡比巴拉的恋人一样,他们就这么坐着,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偶尔有好奇的路人驻足,上下打量他们——怎么又是这对恋人坐在这里呢?旁边卖芒果的大爷会回答他们,如果你在这个位置碰见一男一女,那一定是条子和格子无疑。

条子在凝望大海的同时,会给格子讲抒曼和西流的故事。

“那时西流还是人形馆里一个普通的模型。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,反正就是普普通通,一点也不起眼。但讲实话,作为一个模型来说,他的长相还算英俊。”条子说着,这时他改变了坐姿,伸出手在半空中比画了一下,“嗯……大概只有这么大一点,还穿着国中的校服,打着领带,没准儿有十五岁,或者更小?”

说完,条子又恢复原状。他察觉到身旁的格子点了点头。

“有一天,应该是在两个月之前,一个女孩在人形馆里闲逛,她本想买一个泰迪熊的,可她看见西流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,于是就改变主意,不要什么泰迪熊了,她把西流买回家,摆在书桌上面。”

“换作是我,我会买泰迪熊。”格子一字一顿地说。

“嗯……我也那么想,女生应该会买一些大的、毛茸茸的东西呀。”条子说,“总之就是买回了家,摆在书桌上面,台灯下面。西流大概是让她想起了某位暗恋的男生吧,毕竟穿着同样的校服,就摆在那里,让她很是分心,她做功课的时候,常常停下来看着那个少年的模型。”

格子微微点了点脑袋,示意条子说下去。

“格子?”条子叫了一下她的名字,眼睛仍注视着大海。

“你知道的吧,哪怕是一个模型,一旦拥有了生物的形状,他也是会思考的。”他说。

“仅仅只是思考而已啊。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
“可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晚上,西流感受到了作为模型绝对感受不到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气味。

为什么会有气味呢?这完全无前因后果可言。关于“气味”,西流幻想过很多次,可当真正闻到的时候,他却发现这跟自己之前想象出的一切感受毫不相同。

这是“女孩”的味道。他敢肯定,它好闻,香,像绿色的植物。这一切联想顺理成章,为什么呢?

甚至……梨花味儿?也许是吧,当然不可能就是梨花,突然有这感觉罢了。西流大口呼吸着这种气味儿,脑海里条件反射似的浮现了一种画面——黑色的,有点儿像丝绸。

头发?他产生这种直觉。

不只是头发,过了一会儿之后,他还闻到了更多。烟、皮肤、木头,这些气味好像正穿过意识的淡壳,一点一点进入他的体内。

女孩,就是女孩,然后是旋律,轻快动人的旋律,她开始唱歌了,西流确定自己听见了声音。可是自己在哪里?绝不可能还在人形馆的陈列架上啊。她唱完了。

我以后就叫你西流,好不好?女孩说。

她叫着,西流,大概是个名字,好像在呼唤自己,她在跟我讲话吗?

初次见面,你好,我要睡觉咯。

他听见女孩翻了个身,关上了灯,头发的香味短暂地离去,随后再次进入他的肺腑。

“那是在三个月之前,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,你说奇不奇妙,当时流行《卡比巴拉的海》,女孩哼的就是那首歌。”条子说,“卡比巴拉现在就在我们眼前。”他伸出手臂,指向前方,蓝色的海水正拍打上岸。

“这是个童话吧?”

“童话?”

“对,就像小时候看的《伊索寓言》啊,什么什么历险记那样的,一个玩具模型能听到声音,闻到气味。”

“故事就是故事,但如果你相信的话,假的就会变成真的。”

“我可不信。”

“故事嘛,我都说了,听听就好啦。”

条子转移视线,望向海岸线的尽头。天气热极了,他和格子都只穿了一件T恤衫,炙热的太阳光让空气显得有些不均匀,夹杂着浓浓的海潮味儿,一层接一层的白浪迎面而来。

女孩就这么每晚抱着西流入睡。他只有巴掌大小,因此经常被不小心压在枕头底下。隔着厚厚的枕头,西流勉强可以听清女孩说话。刚开始时,她像是在自言自语,秘密通过嘴巴重复一次又一次,讲给自己听,渐渐地,女孩似乎忘记了西流只是个模型的事情,她变得像是在跟人对话,老是说一些闲言碎语,句末多了一些类似于“你明白吗?”这样的疑问句。

阅读详细 »

《我文学》杂志微信公众号